Eugene
燈未明
2008.8.8
小癡
新居的客廳沒燈,也沒留下可裝燈具的線索,而全家吃飯、讀書、寫字、用電腦全都集中在客廳的一張四方桌。這桌子連同四把椅子,是七月初朋友幫忙開車,從賣場買來的。買完桌子後,隔天趕緊買了兩個桌燈。
在台灣,吃飯有餐桌,小人讀書各有書桌,老爺有自己的電腦桌,我呢,隨處亂晃,最常待的還是餐桌。其他人不在時,餐桌就變成我的書桌,有時讀書,有時臨摹字帖,偶而擺幾樣水果畫素描,不過我明明是畫奇異果和蕃茄,卻被家人視為有點像蘋果以及不知名的水果。
到美國只是暫住半年,就買個簡單可折疊的桌子湊合著用。此桌邊長約
七月,這兒的太陽很晚才下山(約八點多至九點),但小人晚起自然晚睡,白天見他們東晃西晃,也沒在桌前待多久時間,一到天暗,突然變認真了,每個人都搶位置坐。只靠廚房的燈和桌上兩盞昏黃的枱燈,要照亮整個客廳實在太難。這種黯淡的日子過了一個多月,我一想及夏天終 究會過去,到時天暗得快,需要照明的時間就更長了,還能依賴那兩盞昏黃的桌燈嗎?忍不住叨叨念念,有什麼辦法能讓客廳變亮呢?一到晚上看書,我的眼睛又澀又累,到底要怎麼裝燈呢?老爺終於開口了,「買條延長線,買幾個鉤子,買個簡單的燈罩就ok了。」有這麼簡單嗎?只裝一個燈泡會不會太暗?裝二個三個會不會太重?延長線從客廳牆面繞到天花板,會不會又醜又亂?我們好像住在工地裡!老爺沒法子回答我的任何問題,算了,先到賣場探探虛實。
趁著租車的最後一天(這是到美國後第二次租車,我們到華盛頓州玩,),趕緊到賣場選購燈具,逛了半天,沒賣燈罩,卻在另一家賣場看到正在特價的立燈,太好了,真是感謝老天爺,我這個笨腦袋,怎麼都沒想過立燈呢?不必貼牆掛上醜醜的延長線,不必擔心掛鉤無法鉤緊天花板,不必擔心釘子是否可以承受燈的重量,現在我只需要買立燈和燈泡就好了。老爺買了最便宜的燈泡,我勸他買品質好一點的吧,他聳聳肩,「壞了再換就好了。」
這一天是
經過一個多月黯淡的夜晚,突然在兩盞立燈的光芒中甦醒了。夜真的來了,天真的暗了,已到子時,我還是睡不著,就和老爺聊起了這段旅程。我們都不喜歡西雅圖,走在西雅圖的街上,兒子聞到煙味,老爺聞到尿騷味。而我在遊湖的過程中,也感受不到建築之美,倒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幾棟醜陋的龐大建築在我身旁晃繞。
所有的旅遊書都會介紹西雅圖的夜景以及【西雅圖夜未眠】中,湯姆漢克光顧的餐館。是不是西雅圖的夜晚比白天來得更美呢,我相信她是美的,應該很迷人,喜歡嗎?很難拒絕吧。既而一想,哪個燈火熣燦的城市不美呢?燈之於城市,不就像是妝之於女人,有哪個懂得化妝、又化得好的女人不美呢?
所以,素顏相對只能是被塵封的模糊面容?如果一個城市在清晨在白天都美,那麼我也會期待她的夜晚;如果一個城市連白天都令人杌隉難安,那麼她夜的絢爛、夜的迷濛、夜的無盡燈火,能點出多少真實呢?還是,人生本來就翻轉於醒醉之間,誰在乎清清朗朗的爽颯風韻,誰又能擺脫榮名華利的光芒盛宴?
至於影片中湯姆漢克光顧的餐館,我就更沒興趣了。從小我就很少迷戀影星歌星,小學時,當全班都跑到電影院看秦、林合演的【一顆紅豆】,我仍沒有太多興致了解電影內容。我第一次喜歡上的演員,是小學時看【秋水長天】,非常欣賞蕭芳芳。而後國中看【楚留香】,則迷上了飾演蘇蓉蓉的趙雅芝。至今我只迷過這兩位。
忘了是在那一年看過【西雅圖夜未眠】,我幾乎忘了所有的情節。那一定不是一部令我印象深刻的片子,可是西雅圖卻有好多景點因它而起;我是不是該重溫舊片,看看當初是否遺漏了什麼。
【西雅圖夜未眠】好似虛空而模糊的情境,但Eugene 燈未明,卻著實跟著我們一個多月。現在想想七月和八個規劃的兩次旅遊行程,都是在黑暗中摸索。每次都是等小人睡著後,我和老爺在夜半時分就著微弱的燈火上網查資料,將桌燈當手電筒,打開地圖,看著密密麻麻的國道縣道,大大小小的城市,一一圈選我們要的點和路徑,眼睛實為澀苦酸痛。待我們實際上路後,先前設定的導航系統,有百分之八十五都當機(小癡認為導航百分之九十九都沒用,但顧及大癡開車勞苦功高,不能不留一點情面),根本無法引導我們走到目的地。走錯一些路;選錯一些旅館;當初預期的美麗風光,實地一走,可能不過爾爾;無心插柳而造訪的小鎮,卻令人驚艷連連。
今夜在Eugene 家的燈亮了,我也結束了另一段旅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人生真的好像一段旅程,或者應該說,人生本來就是一段旅程。現在回溯之前的情景,每到天暗時分,滿室昏黃隱晦,一動就搖的桌,一搖就倒的桌燈,一倒就書本、資料、水杯狼藉一片的狀況,多像在看一部電影!一部開拍時諸多不順,百般不便的片子,待放映時,卻讀出另一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