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風景
2008.10.13
小癡
一、
不過事隔二個多月，我竟忘了當初遊Silver Falls State Park 是八月幾號，但至少我能肯定兩件事。其一，日期是在
出發那天，天候不甚穩定，愈靠近目的地，天愈暗，風愈大，還開始飄起雨來；愈近目標，路愈窄，車愈少，已從柏油路面變為小碎石路面。
孩子們在車上吵吵鬧鬧，一見路況不好，馬上說道：「我們不喜歡走這種路，還要走多久呢？」我則是擔憂，繞了半圈，總不會像前幾天去 Mountain St. Helen 一樣，鎩羽而歸吧！
二、
上次，也是陰晴不定的天氣，讓我的情緒為之起落。我們在靠近Mountain St. Helen的小鎮先吃午餐，預計從小鎮開到山上還有
一輛重型機車，在店門口停車了。車上共有兩人，一下車，脫下安全帽，拿下圍巾，解開一身厚實的防風夾克和外套；我才看清，原來是一對老夫婦。我和大癡互看一眼，心生艷羨，這樣的年紀還可以有這種熱情，這樣的熱情還可以相伴到老。兩位充滿活力的長者要去哪兒，我自是不知，但我們都在小鎮的小館子用餐；他們讓我的三明治多了一種可貴的dressing，那是在我常吃的honey mustard 之外，所增添的絕美風味。這風味，你買不到，也要不了，只能讓時間慢慢發酵後，醞釀成一種溫醇。
只可惜小鎮的陽光照不到山上，愈往Mountain St. Helen ，愈是風來雨來，霧也來；到後來，開車不辨遠近，只任由滿天迷霧團團圍繞。車子愈往前開，我愈擔心，終於忍不住跟大癡說，「我們往回開吧，這天氣開到山頂也看不到什麼景色，我們回頭吧！」
我們轉進一個觀景台，方便將車子調頭，順便在此待一會兒。煙霧迷漫，飄東西移，往上走也許真的看不到山頭；但往上走，霧一定更濃更厚，夢幻情境一定渲染得無邊無盡。但我的勇氣不夠，抗壓力不足，總是擔心東擔心西，所以最美的景也許可求，始終不可遇。還是我的心太容易滿足，只要待在半路的觀景台眺望四方，看到遼闊的世界，遠遠近近的山，高高低低的霧，飄飄搖搖的風雨，這就夠了，夠美了；一回頭，摯愛的親人就在身旁，這也夠了，夠幸福了。
三、
和幾天前往Mountain St. Helen 的天候相較，現在算是小巫見大巫了，不過是多點陰濕。
抵達Silver Falls State Park 時，還在下雨，四人待在車上吃三明治（又是subway），我們總不會到此野餐就打道回府吧！
沒想到我們慢慢吃完午餐後，雨勢漸小，終至無聲。
Silver Falls State Park 有十個主要瀑布，以及不計其數的小瀑布。該從哪邊走呢？大癡建議先從南邊兩大瀑布開始，再往北繞，就有機會在一天內看盡十大瀑布。大白聞訊，聲音慘烈：「
那不是要走很久很久，很遠很遠，很累很很累，啊，老天為什麼不下雨，我們就可以直接回家了！」這個懶惰的小人，我們已將他的話視為空氣，飄散在森林中，也算清新。
South Falls 是一瀉千里，毫無轉折，直接流下深潭；Lower South Falls 則幅度較寬，長度較短，但其中遇大石沖激，則流瀉出眾多支流，而且經過Lower South Falls 的岩壁，還可以從裡到外，看見瀑布像個水濂洞似地，將自己圈在清涼地。如果South Falls是一個高傲的女皇，那麼Lower South Falls 更像是她身邊的貼身保鑣，為了保護女皇，他施展了十八般武藝。蹲好馬步，左拉弓，右拔劍，往前推掌，往後蹬足。小人當然比較喜歡這個耍功夫的瀑布。
走完南邊兩大瀑布，天空放晴，陽光沖刷的力道比瀑布來得更快、更急。我已經脫了兩件毛衣，還是覺得穿太多了，這兒的溫差實在大得嚇人。大白直喊，夠了，夠了，我不要再走了。我和老爺一起說道：「才看兩個瀑布，」大白直呼：「已經看了兩個，」小白接著說：「媽咪，我喜歡走路，我喜歡看瀑布，我們走吧！」留下長吁短嘆的大白，唉聲連連。
北邊也有兩個著名的瀑布，我們開了一小段路，到另一個停車場，先走到North Falls 。和先前兩個瀑布相較，這個瀑布就略顯平淡，倒是不少孩子在瀑布下的溪澗玩水。小人忍不住也跑到溪澗，踩著溪中的石頭當便橋。走到這兒，大白嘴巴叨念的句子已遠勝他走過的步伐了。「還要多遠？還要多久？瀑布不是都一樣嗎？有什麼好看的，我們回去好了！累死了，累死了！」
一樣是人，樣貌有別，風采各異；瀑布也是如此。
終於到Upper North Falls 了。我們走著走著，竟走進瀑布的岩洞裡，岩洞呈圓弧狀，貼牆之處還安置了一張木凳，不大不小，剛好適合我們一家四人。現在，身後、頭頂是岩壁，但往前看，則是四面八方的樹林，蓊鬱於此。綠樹、枯枝，巨木、矮叢，長藤、衍蔓，所有森林裡的畫面都盡收眼底。但，更美的是，Upper North Falls 就在我們眼前，從上方的岩壁，嘩然而下。於是我們坐在石洞裡，看著點點藍天，層層綠樹，看著一匹白練流洩出她最單純，最璀璨的光芒。
我心盈滿，只要開口，就溢出接連不斷的驚嘆辭和感嘆句；大白更滿，滿到一舉手、一投足，盡是居高不下的詠嘆調。只見他比手畫腳，聲聲激切，「媽咪，媽咪，這裡是一個好棒好棒的天然劇場！」
我的確置身劇場，我的確置身電影院，我的確置身大自然無心又有情的震撼中。風涼，枝搖，四濺紛飛的水滴；心透，身暢，一唱三嘆的感動。藏在岩洞裡的劇情，是造物者送給每個探訪者的神秘禮物。
四、
結束瀑布之旅，剛好遇上了父親節。前兩年，我和小人一起畫圖送給老爺。第一年畫一隻大猩猩；第二年是
為了不讓老爺知道我們的計畫，三人約好晚餐後到小白的房間進行畫畫工程。但晚餐時小白忍不住對我擠眉弄眼，晚餐後，我還沒收好碗盤，她又三番兩次咬著我的耳朵說悄悄說。再怎麼遲鈍的老爺，應該也猜到八九分了。
我們家只有客廳有張一動就搖的桌子，所以到小白房間，只能趴在地上畫。我只從台灣帶粗細兩盒八色蠟筆。這兩盒蠟筆，還有不少重疊的基本色，怎麼畫出當時的美景呢？會畫畫的人，色筆不需多；但偏偏我不是個會畫畫的人，只能隨性塗鴉罷了，只好將森林圖成一團綠。
大白動口不動手，「媽媽，妳的瀑布怎麼會有紅色的線，綠色的點呢？」
「我是畫白色啊，一定是白色蠟筆、沾上其他顏色的粉末。算了，反正是瀑布就好了，不要太計較顏色。」
大白語帶遲疑：「可是，媽媽，我怎麼看都覺得不像瀑布，妳可不要生氣哦！妳已經畫得比我好了。」
「我幹嘛生氣，心意最重要，爸爸肯定不會計較我畫得好不好。」
我在畫紙的兩端各寫一句話，『The first picture for our best father.』 ， 『The beautiful scene for my wonderful husband.』
有了文字當後盾，有了讚美當保證，老爺怎會計較我的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