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首是瞻

2008.11.1
大癡
記得當我和小癡第一次見面時,我的內心深處就有一個聲音在吶喊:『就是她,就是她,她將是我一生的伴侶』,那種感覺真的非常奇妙。雖然我們約會半年就結婚了,但我並不覺得那是閃電結婚,應該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的事。
認識小癡以前,我一直在學業與學位的路上徘徊努力中,無論在國內或者國外我都把心思放在學問的鑽研上,其間雖然也偶有心動的時候,然而彼此之間的認知與感覺都不對,因而無疾而終,所以一直到回國任教職後,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其實我對婚姻的看法非常傳統,希望可以娶到一個自己看得順眼、談得來的伴侶,而且讓自己無後顧之憂。
結婚以後深切地體認,婚姻不是只要有結婚之前的花前月下談情說愛的浪漫,還必須要有相知相惜的包容與關愛,這世上沒有絕對完美的人,也沒有誰對誰錯,夫妻之間的溝通與價值觀的認同是非常重要的。至少我和小癡是如此。我們雖然相識很淺,但是相處愈久,越能發現彼此的個性之互異與互補性,只要兩人對婚姻關係的認同,中間雖難免有大大小小的爭執以及生活上的波折,總有柳暗花明的未來。
我的個性較為木訥寡言,比較不懂得感情的表達,結婚前不曾送過花、送過禮物給小癡;其實對於小癡我有滿腔的熱情,只是我的表達方式有些時候不如人意。而小癡是一位多愁善感、心思細膩的人,因此她的情緒起伏常會隨著外在環境與內在感情產生很大的波動;結婚前因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久,所以魯鈍如我者,並沒有很深的感覺,然而結婚後由於相處的時間變長,所以她的喜怒哀樂就強烈地牽動著我以前幾乎一成不變的情緒與神經。
從結婚以後,我才發現女人心有如海底針之難以捉摸,小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心情低落,情緒爆發如山洪之一瀉而下,起初我還愣頭愣腦不知發生何事,後來問清楚後才知道是一些生活上的瑣事或者是夫妻彼此間溝通上的問題所造成的誤解,讓她深感委屈與無奈。每當小癡情緒起落如排山倒海時,我總是要花費很多時間來緩和與穩定她的感情,所謂家和萬事興,當老婆大人心情不佳時,我也常常無法集中精神從事其他工作,所以我總要想盡辦法讓小癡感到溫馨快樂。
怎奈多年之後,兒子漸漸成長,而且自我意識其高無比,因此與父母的爭執不斷,搞得家庭氣氛經常處在緊張對峙的狀態下,他和父母之間的戰爭,總是炮火全開,強詞奪理;不戰到最後一言一語,絕不輕言放棄。
小癡個性急躁,凡事求好心切,不過由於她在大家庭長大的背景,懂得察言觀色,熟知人情世故,所以對於我的單純待人,然而有時卻失之簡率的個性,有著頗大的助益,常常在我的一些待人接物處事方面給予諸多建言,讓我在人情世故方面受益良多。我慶幸有一個心思細密的老婆,將家中瑣事處理地有條不紊,雖然她的潔癖,有時我頗不以為然,然而讓我擁有一個明亮整潔、氣氛和樂的家,小癡居功厥偉。
自從有了大白之後,我才發現大白和她個性相近,同樣是個急性子。因此一旦和大白交鋒,馬上急於想改變大白的觀念與想法,然而常常事與願違,導致急憤攻心;我深切明瞭小癡對大白是愛之深而責之切。有了小白以後,大白與小白之間的戰爭更讓小癡衰弱的神經無法容忍,因此導致小癡情緒爆發,罵聲不斷,如果兩個小人再頂嘴的話,那真有如世界大戰爆發,一發不可收拾;我的反應較慢,忍受度較高,所以常常慢半拍,我總是站在小癡的一邊,訓斥兩個小人之不是,然而有時候我也忍受不了兩個小人與父母對話的態度,因而急怒攻心,甚至動手處罰他們,而結局常常是他們雙方不服,最後又得要由小癡來收拾殘局。
小癡生肖屬馬,她一直是匹永不停蹄的馬。我常常勸她有些事情不要太過急躁與認真,但是有時候她還是遇事急於求好心切,如果不能達到期望,則有很大的失落感。自從結婚以來,我們一齊經歷過新婚的適應期、懷胎十月的等待期、生產的陣痛期、養兒育女的辛苦期、921大地震的過渡期以及爾後種種人生的悲歡離合。小癡就像一匹全力以赴的馬,帶領著全家走過生命中的高潮與低潮,朝向未來光明燦爛的人生旅程,全家惟小癡馬首是瞻。對我而言,馬首是瞻,是種幸運,是種福報。

小癡評注:
2008.11.1
小癡
上禮拜我對大癡下最後通牒,「你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才交稿子呢?」只見他左支右絀,語焉不詳,經我再三逼問,終於吐出實情,「反正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話,有什麼好寫的呢?」
這話,他說得順溜,我聽得不是滋味。我重複一次,「是啊,我之於你,只是翻來覆去的幾句話!」大癡一聽,知道話不對勁,馬上辯稱,「我不是那個意思,妳不要誤會了,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是大白,一定將黑的說成白的,苦的變成甜的,冷的改為熱的。他大概會立即改口,「所謂翻來覆去的幾句話,句句皆真,句句屬實,句句為金科玉律,句句都是我對妳的愛意。」但是大癡的功力太差,只能在『我不是那個意思』打轉,轉了半天,也轉不出什麼意思。
可能覺得我難過,大癡終於趕在今天交件,但還是晚了半步。我將《癡人說夢》唸給大家聽時,大白說,「媽媽,爸爸已經在幫妳寫文章了,真的在寫,」我說,「算了,等他寫完,直接丟到垃圾筒,我已經不需要了。」大白說:「沒關係沒關係,我的大白書坊可以收留你的文章。」大癡笑說:「我真的寫得很好,妳不要嗎?」我沈沈說道:「我不需要你寫得好或不好,也不在乎你寫得好或不好,但時效過了,我不需要了。」
依我以前的烈性子,可能將他的文章撕成粉碎;但現在,只不過耍耍嘴皮子,過過乾癮罷了。
我的確想知道,大癡是怎麼寫我的。
我挨到他身旁,一邊聽他讀,一邊自己看。我想更動的句子,可能比他寫得還多;我想說明的真相,也許十篇《馬首是瞻》還不夠用。但轉念一想,大癡畢竟不是我的學生,我幹嘛戴上國文老師的眼鏡去更動他的作品呢?
改了幾個太離譜的錯字外,其餘都是大癡的原稿。但忍不住,還是忍不住想說些話,謂之小癡評注。
一、
題目下得好,我寫《對牛彈琴》,他回《馬首是瞻》。但前者屬實,後者呢?後者為虛,冤屈了他,後者為實,我又枉擔了虛名,只好謂之虛實難辨。
二、
認識大癡十幾年,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寫了超過千言的信給我。雖屬被動,仍感其誠心厚意。
三、
大癡之文,冗辭贅句,文氣拖沓;真想大刀闊斧好好删裁。
四、
此文之構思,大抵仿照《對牛彈琴》,句式如此,段落如此。優點是兩文對照,互補有無;缺點為疊牀架屋,缺乏新意。
五、
我倒是希望他用英文寫,讀大癡的中文有點累。他的確是個傳統的人,連文章都帶點八股味。
六、
不論如何,衷心感謝大癡能抽空為文,文筆、文思、文氣,都不是我看重的項目,因為我不是你的老師,而是你的老婆。所以,我只在乎,誠意。dear大癡,下次可以早點動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