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小語

2008.8.25.pm2：55

小癡

今日三訪Gottage groove。

自從第一次租車順路到此一遊，接下來每次租車，小人總是齊聲高唱：我們要去Gottage groove！這個小鎮有個美麗清澈的湖，湖邊石頭累累，小人最喜歡在此打水漂，所以結束第三次旅行之前，還是得帶他們來，不過這次中間有點小曲折。原先大人預計到Subway 買個三明治到湖畔野餐，但兩個小人堅決反對，他們已經吃膩了。到了小鎮才發現根本沒什麼平價飲食店，坐在餐館吃飯不符合我們的經濟考量，而且費時，減少了小人打水漂兒的時間。

天空開始飄起細雨，但大癡開車開得心火愈燒愈旺，已到午餐時間，還找不到食物。後行李箱還有不少muffin（一種酸麵包）和餅干，對我而言三餐皆可食之；但是對另外三個人來說，是一種酷刑。大癡撂下狠話，「直接回家，不要去湖邊了。」兩個小人，繃緊神經，不敢造次，深怕老爺真把車一路開回家。先前吵著不吃東不吃西，要吃南要吃北，到現在肚皮變得超有彈性，什麼都可以吃，什麼都不吃也可以。後來老爺為了懲罰小人，隨意到一家小超市買了幾個鬆軟餅干當午餐，小人亦無怨言。我呢，看到超市有熱飲，趕緊去買一杯超大熱咖啡；沒辦法，碰上陰濕天候，我就需要一杯熱飲來驅寒。

這倒令我想起多年前的夏天、和老爺一起到歐洲自助旅行的往事。那年我們錯估天候，既沒帶長褲也沒帶厚外套，但整個歐洲都變冷了；我將僅有的裝備全都套在身上，還是哆嗦著身子。那天我們一出盧森堡車站，在站前小館買了一杯熱咖啡，所有的記憶都鎖在咖啡飄忽的熱氣裡。和當時相較，今天的天氣舒服多了，這才發現不管是當年的歐洲、還是眼下的美國，只要外出旅遊，我總是到處找熱咖啡。

這是赴美後我們所規劃的第三次旅行，原本老爺並未打算這次的北加州之旅，先前他還說，反正留在Eugene玩玩即可，red wood (北加州紅木森林公園)應該也差不多。

眼見開學在即，我在台灣查旅遊資料時，就一直想去的紅木森林公園，即將化為泡影；我告訴老爺，還是想去 red wood ，即使不如預期，也算印證一段旅程。老爺答應了（真是英明！），隔天馬上租車，接著，我們第三次的旅行就上路了。

我們先到 Crescent beach outlook ，當時已是上午十點，一路雲煙繾綣，揮之不去。一到觀景台，簡直不見天日，只聽得海濤聲；再往下細探，隱約見得一波波往岸邊捲的浪，一層一層水色，揭露了霧中的秘密。綠樹青山，岩壁海岸，都鎖在茫茫霧中，風中山間升起一波又一波的霧，人也變得不真實了。我告訴小白，這裡好像仙境，小白反問，「什麼是仙境？」我說，「就是仙人住的地方。」

往red wood 的路也是霧多。陽光中的霧色，讓大白驚嘆連連，絢麗金光與迷霧白紗，正在公路兩旁的紅木跳起森林漫舞，一會兒飄東，一會兒西盪，一會兒繞著樹枝，一會兒盤著路口，毫無章法，卻自有節奏。

有段路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原來置身迷霧森林，是這般浪漫。回程已是下午，霧都散了，一樣的森林卻少了一份特殊美感！

因為小人都不喜歡走red wood 的 trail，一下子嫌狗屎多，一下子嫌蚊蟲多，所以我們提早離開。再繞回Crescent city時，老爺建議我們再到Crescent beach outlook走走，看看霧散後的景致（果然英明。我已經贊美兩次了，辛苦的司機老爺看到了吧！）。沒想到盛陽當前，霧仍留戀於此，只不似先前那般濃烈，景象變得清晰了，還是美。

雖是山水半掩在雲霧中，卻不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欲語還休。那是一種清透，四面飄散的雲霧，來來去去，你無法看盡山，無法看清水，無法看遍所有山水，無法看透所有景色，但你會知道，這就是美。如如不動的山水藉著雲霧唱起了一首歌謠，飄搖在空中，似斷還續，悠悠餘韻，不絕如縷。

我們再度光臨 Crescent beach outlook 時，小白一下車就迫不及待地說：「我要去仙人住的地方！」既是仙人所居，我們能在半天內造訪兩次，已屬三生有幸。

現在我在湖畔寫日記，除了幾隻蒼蠅會干擾我之外，真是無可挑剔了。我告訴老爺，哪天能在台灣買個有此美景的住家，那就太幸福了！但我們深知，這是難以完成的夢。有山有水處，可能土石崩坍；好山好水，也可能人滿為患，如何清幽過日子呢？

三訪Gottage groove ，但每次看到的山和水都不一樣。山色深淺濃淡竟可幻化出如此深微的變化。風的大小方向，讓湖水波紋渲染成千回百繞、飄忽不定的裙擺，有時細密，有時疏宕。層層水紋，閃閃波光，交織成一匹湖綠銀光緞子，一抖開緞面，這匹布就一路逶邐，不知其盡了。

第一次到此之前，不知詳略，一探之後，驚為天人，決定租車時，必再度造訪。再度探訪，仍覺興味盎然，只可惜沒帶日記或書本，枉費湖邊讀書寫作的美好時光。今日三訪，有備而來。天色似淡未淡，有雨已歇，陽光忽隱忽現，但微風吹來，髮動心動，身涼心透。對此佳景，怎能不為文以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