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葉知秋
2008.11.27
小癡
九月下旬,綠樹添了黃、添了紅;十月伊始,紅、橘、黃漸次渲染;約略在十月、十一月之交,所有該變、能變的葉子,全部改色換妝,濃艷艷、滿樹招搖。但最美之際,也是葉落之時。就從此刻起,落葉滿地,風吹之外又逢雨打。遠觀,落葉繽紛,堆疊如畫;近探,泥葉濕紅,纏擾不已。十一月下旬,已是空枝孤梗。濃彩轉淡筆,卻寫出更深沈的秋,像秋的剪影,剪出一段難忘的季節。
就在Eugene 最美之際,得知故人過世的消息。那晚,我輾轉反側。
離開職場五年,已將十一年的職場生涯遠遠拋諸身外。二十五歲到三十六歲。那裡曾是滿腔熱忱,不計得失的我;那裡曾是單純愚騃,孤鴻零雁的我;那裡曾是任重道遠,銜命自負的我;那裡曾是慌亂失措,意緒蕭然的我。他們都漸次隱沒在時間的長河中,偶一撥撩,浮出水面的雲煙往事,總伴隨幾個鮮明的印記。汪老師便是其中之一。
我與汪老師相交不深,在校園中見到他時,總是『望之儼然』;但在書會中見他循循善誘,諄諄教誨的風範,又感受到『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的從容大度。對我而言,汪老師是從經典走出來的人。
這十一年來,很多人變了,很多事也變了,但我總可以見到不變的汪老師。在他閉目沈思,頷首示意之際;在他埋首經典,沈吟古今之際。這印記深烙於心,即使五年不見,仍未消沈。
年少時,往往躭溺於風顏展書讀,古道照顏色的豪語壯志;一入職場,這幾分迂闊,就在現實的擦撞中,留幾分踉蹌。然而我見汪老師總能貫通中西,磨合古今,焠煉精采人生。
我在美國,無法回台灣參加汪老師的公祭,雖為憾事;但朋友告知,汪老師的家祭是由他和許老師的孩子念誦全本論語,洵為美事。
人生有多少春秋呢?這一生能有多少繽紛?這繽紛又能燦爛幾回?
頻頻回首,不是眷戀故人身影;而是想望故人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