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景的回憶

2008.12.22

大癡

自從今年(2008)入冬以後，兒子與女兒就每天唸著『什麼時候會下雪？什麼時候可以玩雪？』因為他們都從未看過下雪的情景，而多方打聽的結果，都顯示出Eugene在十二月份下雪的機率很小。然而就在十二月上旬氣象預報說這幾天會下雪，果然在十二月十三日的早晨，朋友的女兒Julia打電話來說：『請告訴Howard和Emily現在正在下雪。』當時我們全家正打算搭公車上山賞雪，在等公車之際，看著雨中混合著雪，小朋友顯得特別興奮，直嚷著：『下雪了！下雪了！！』可惜溫度不夠低且雪不夠多，所以沒有積雪。看著家人們第一次看到下雪的興奮之情，使我回想到當年剛到美國北卡羅萊納州攻讀碩士時，第一次看到下雪的情形。猶記得那是十一月底的一個早上，在合租的公寓中，忽然聽到門外一位室友大叫：『下雪了！下雪了！！』所有的人都跑到陽台上，看到一絲絲細如羽毛的白雪陸陸續續從天而降，當它們飄到衣服上或身體上時隨即融化，雖然與想像中的雪有著極大的差距，然而每個人都興奮極了，如今幾位室友都已經完成博士學位回到臺灣在不同的大學中擔任教職貢獻所學。

在十二月十三日搭往奧勒岡州東邊的91號公車上，當車子行駛在Eugene與Springfield市區時已經停止下雪，然而在進入126號公路後，道路兩邊的積雪越來越多，房子、草地、路樹、車子以及遠方的森林等都覆蓋上一層白雪，放眼望去到處是一片白色世界，兒子、女兒與妻子都非常的興奮，經過Vida後開始下雪，雪越下越大，終於到達預定的目的地Blue River，下車後我們找到公路邊一片厚達十公分的雪地，當場一邊教兒子如何捏雪球，一邊教女兒如何堆雪人，而老婆則在一旁忙著拍照與錄影，全家玩雪玩得不亦樂乎。由於此地的海拔約一千英尺，所下的雪比較乾，這讓我回憶起當年由北卡Raleigh轉學至科羅拉多州Boulder之情景。科羅拉多州地處洛磯山脈南邊，全州平均海拔約三千英尺以上，屬高原型氣候，空氣稀薄且乾燥，風景壯觀美麗，我們每一位在此地待過的留學生都非常懷念這裡的一切。印象中此地從九月至隔年五月只要白天一旦天空陰暗下來，雪花就源源不絕地自天而降，雪來得又快又急，一下子便佈滿整個大地點綴成一個白色的夢幻世界。科羅拉多的雪一般來說皆很乾謂之乾雪，落在衣服上抖一抖便不留痕跡，不過積雪通常都很深。記憶中有一次到學校上課，從機械工程大樓側門將要進入時，不小心陷入一片雪深及腰的雪堆中，費了好大的勁才脫離雪海。還有幾回下暴風雪時，坐在研究生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觀看大雪紛飛的情景，至今仍然歷歷在目。另外，記得有一回在雪中漫步經過學校的操場時，突然發現一座用冰雪雕塑而成的裸體維納斯女神的雕像矗立於操場正中央，整座雕像栩栩如生，想必是本校藝術學院學生之傑作。

從Blue River回到Eugene家中的隔天（十二月十四日）半夜，天上忽然下起細密的小雪，綿綿不絕，果然這場雪在隔天早上把整個Eugene裝飾成一片銀色世界，美不勝收。可是因為Eugene市政府沒有剷雪車輛與設備，所以此地教育當局顧及學生安全考量，高中以下之各級學校都於當天清晨宣布停止上課。十二月十五日兩個小傢伙就在自己家的後院中打雪仗、堆雪人以及雪地上奔跑跳躍，實在想不到Eugene也會堆積如此厚的雪。當兒子與女兒玩了一陣子雪後，覺得有點意興闌珊，於是便一直要求大人們陪他們玩雪，因為老婆大人怕冷畏寒，所以我只好全副武裝在攝氏零下五度的低溫下捨命陪王子與公主。隨後發現Eugene的雪比較濕謂之濕雪，落在衣服上會留下水痕，這讓我回想起Chicago下雪的情景。自從於科羅拉多大學拿到碩士學位，曾有一陣子在升學與就業間徬徨，後來決定繼續升學而選擇印第安那州聖母大學博士班就讀，然而讀了一學期後，發現志趣與研究領域不合，所以當機立斷馬上轉學至伊利諾大學芝加哥分校博士班就讀，並且找到一位與我十分投緣且研究領域相近的指導教授，彼此間的情誼一直維持到現在。

今年我來美國奧勒岡大學從事短期研究，我的指導教授便利用此機會於今年十月舉辦一個學術研習營，同時邀請我、我的韓國學弟Dr. Choi、馬利蘭大學-Baltimore的朱偉東教授以及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 Madison的Dan Negrut教授各從事一場專題演講，藉此將一些老朋友與他的研究生們齊聚一堂，互相切磋琢磨與敘舊。回歸正題，芝加哥市是美國第三大城市，地處伊利諾州東北邊靠近密西根湖西南岸，夏秋之際氣候溫和，沿湖地區風景點林立，常常讓旅遊者流連忘返，然而冬天則氣候嚴寒，時常風雪交加。猶記得每當出門開車時，車子經常埋在雪堆中，通常必須花費一段時間清理車窗上的結冰以及發動引擎暖車。此外每當下雪時，雪景美則美矣！然而下雪過後幾天，路面結冰造成走路或行車時摩擦力減低容易滑倒或打滑，一些意外事故於焉產生，而且道路積雪被剷雪車清至兩旁路邊，積雪混著污泥而形成的黑雪，常常是每一條道路冬天司空見慣的情景。每年從十二月至三月，新雪夾雜著舊雪，將整個芝加哥市裝飾成一個天寒地凍的銀色世界，雖然有另一番美的意境，然而對於生活其間的人們，也造成一定程度的不便與影響。

總而言之，生活在台灣的人們常常把雪景想像得非常唯美浪漫，對於雪景背後所造成的不便與危險，非身歷其境者無法體會。平心而論，臺灣春秋氣候溫和，夏天氣候炎熱，冬天只有冷氣團或寒流來襲才有冷的感覺，平地沒有下雪之虞，生活於其間，實在是非常舒適。相信其他跟我同樣曾在國外生活過一陣子的臺灣同胞，都會同意我的看法與感受，並且更珍惜我們在台灣所擁有的一切。

小癡評注

2008.12.22

小癡

盼了多日，大癡熬了半天的雪終於出爐了，當然我是他的第一位讀者。邊讀邊笑，不是因為文筆生動、內容有趣；而是讀其文、識其人，大癡真是文如其人的典範。

大癡的雪穿今越古，橫跨美國東西，這趟雪的回憶更像是一篇大癡留學記；他所走過的城市，留下的足跡，在十多年之後，變成一段人生的飛鴻雪泥。

我讀國中時，大癡已上大學。在慘淡的青春歲月中，無法想像我所鍾愛的蘇蓉蓉與馮程程如何不遇見楚留香與許文強；在孤寂落寞的夢田裡，無法預知我所期待的楚留香和許文強究竟身在何方。在我打開大學之門，開始遇見人生的花花草草，大癡早負笈異邦，不在我的風景之內。

人生的遇合像什麼呢？我與自己曾有的夢，我與現在共枕之人，他們前前後後繞著我的心扣住我的情。虛虛實實的身影，明明白白的感受，有疏離處有交疊處，有異樣的風采，有同樣的動容。

人生的遇合像雪吧！總得溫度、濕度、高度得宜才能見到一場雪；總得時機緣份成熟才能蘊釀一段邂逅。人生的遇合是雪吧！下雪之前的期待，下雪之後的回憶，就因為曾經歷那場雪，即使只是在夢中。

雪對大癡而言，是留學生涯的銀色背景，雖有疏密、乾濕之別，卻是一幅又一幅大筆揮毫的潑墨山水，酣暢淋漓的不只是漫漫雪景，也是人生的光景。

我對雪的感受（請看《白雪紛紛何所似》），與大癡的觀點雖有分歧，但所有的差異都消弭於茫茫白雪；當我們攜手漫步，在雪中。